领导力的终极试炼：韧性

肖恩·汤姆森（Shaun Tomson）每天都在践行韧性领导力（resilient leadership）。这一实践始于1975年夏威夷怀梅阿湾的一场冲浪比赛——那时的他，尚未涉足商业咨询领域，也未曾向伟事达（Vistage）小组发表过演讲。

汤姆森表示，当时怀梅阿湾的海浪堪称冲浪界的珠穆朗玛峰，是巨浪冲浪的巅峰之地。作为职业冲浪选手，他被海浪的磅礴气势所震撼——看着海水从浪尖倾泻而下，宛如高楼轰然崩塌。

轮到他上场时，他成功驾驭了一道巨浪，却不慎摔落冲浪板，被卷入水下，在激流中险些溺亡。他深知不会有人前来救援，那个年代的比赛既无救援队也无救生员，唯有他与冲浪板独自在海中挣扎。

汤姆森奋力爬回冲浪板，岸边已近在眼前，此刻他面临着一个关乎信念的抉择：若返回岸边，必将错失比赛；若重新划向深海追逐另一道浪，便仍有夺冠的可能。

就在那一刻，汤姆森选择了掉头回航、再度追浪——这个选择，从那天起便深深烙印在他的人生中。

尽管最终未能赢得比赛，但他领悟到：韧性，意味着心怀希望、坚守目标，并以行动践行这份希望与使命。而这，正是他向全美企业高管与领导者传授的核心理念。

“韧性是一种坚定的意愿，”身为伟事达讲师、《准则：我愿意的力量》（The Code: The Power of I Will）等多部著作作者的汤姆森说道，“重新划向深海，意味着我要抓住下一道浪。这对商界人士而言是绝佳的隐喻：当困境降临（而困境终将到来），你会选择退缩上岸，还是迎难而上？这是一个简单却根本性的抉择。”

即便在2006年经历丧子之痛时，汤姆森与妻子仍选择“继续划向深海”，坚信明日太阳终将再次升起。生活并非总能尽如人意，但它总会赋予领导者践行韧性的机会——不止于“重振旗鼓”，更在于在逆境中成长。

韧性领导力的核心特质

鲍勃·戴（Bob Day）在波特兰市议会作证时，只觉心跳加速。他瞥了眼苹果手表，心率竟达每分钟120次，远超静息心率。

身为伟事达演讲人、“不情愿的变革”（Reluctant Change）公司创始人兼CEO，同时担任俄勒冈州波特兰警察局局长的戴表示，那场会议争议激烈，却全程平和无冲突。

无人向他开火，他也并未陷入麻烦——身体只是产生了“战斗或逃跑”的应激反应，这种反应本是为帮助人们摆脱危机，而任何践行韧性的领导者都必须学会适应这种感受。

会议结束后，戴冷静下来评估局势，随即向持不同意见的市议员发送信息，邀请他们进一步探讨问题。所有人都给出了积极回应，戴也乐于在艰难时刻过后，即刻践行韧性领导力。

对戴而言，韧性领导力意味着在逆境中砥砺前行。

有时，这需要先评估局势、确保人员安全，再推进后续工作；

有时，正如面对市议会的争议那般，需要在高压环境中保持冷静，再着手解决问题。

但无论何种情况，韧性领导力始终意味着：接纳当下、从中学习、全力解决遗留问题，并始终坚信终将取得胜利。

与汤姆森一样，戴也认为韧性的核心是坚持不懈、永不放弃希望。他将韧性领导力比作“斯托克代尔悖论”——这一术语由作家吉姆·柯林斯提出，用以描述詹姆斯·斯托克代尔海军上将在战俘营中的经历。

根据斯托克代尔悖论，人必须直面当下残酷的现实，同时坚守“终将胜利”的坚定信念。

戴认为，要在最艰难的时刻有效展现韧性，领导者除了心怀希望，还必须拥有清晰的愿景与目标。和汤姆森一样，戴与妻子也曾痛失爱子，但即便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刻，他们也从未放弃希望，始终坚守对生活的愿景。

“希望给了我们追寻的方向，也激励我们不断朝着目标奋进，”戴说道，他提到正是这份信念让他们夫妻同心，为了女儿继续前行。

戴表示，商界领导者往往将希望视为消极或软弱的表现，但他坚信希望是一种积极的力量，是领导者可以每日践行的品质。

“希望是向目标迈进的动力，”戴说，“心怀希望、明确前进方向，远比坐以待毙、被下一场危机击垮更有意义。领导者就是传递希望的人。”

转变思维模式

汤姆森表示，学习韧性领导力，与其说是积累新知识，不如说是转变思维模式。韧性，本质上是在困境面前选择“成长”而非“放弃”。

“你必须满怀希望，并且拥有坚定的目标——这就是我所理解的韧性，”汤姆森说道。

为了帮助人们找到自身目标，汤姆森会在演讲中让听众拿出一张纸，写下12遍“我愿意”（I will），然后用15分钟列出自己愿意践行的事。他将这一过程称为“制定个人准则”（Code），并表示这能帮助人们发现内心真正渴望的方向，从而明确自身使命。

纸上的内容可能是“我愿意参与志愿活动”“我愿意以身作则”，或是“我愿意成为黑暗中的一束光”。但无论写下什么，汤姆森强调，这些坚定的承诺——尤其是在同行或团队面前大声宣读时——都是找到个人准则的有力方式，同时能为团队建立责任感与凝聚力。

“CEO可以分享自己的故事与准则，并鼓励团队分享他们的个人准则，”汤姆森说，“任何CEO都能做到这一点，且这对企业有着非凡的影响。当你回望自己写下的文字、坚守的愿景，它们会赋予你能量与动力，让你始终坚守承诺。”

汤姆森表示，放大这一练习效果的方法之一，是领导者分享一个与韧性相关的个人故事。他分享自己“重返深海追浪”的经历时，听众能真切感受到其韧性背后的希望与使命。商界领导者也可以为自己和团队讲述这样的故事。

“任何领导者都能找到一个关于失败或挫折的故事，以及当时如何应对这些困境，”汤姆森说，“一个简单的故事结构——主人公如何战胜失败，最终从中学到什么——通过失败获得成功、实现自我成长的故事，拥有强大的感染力。”

斯坦福大学教授詹妮弗·安克（Jennifer Anker）的研究表明，人们对故事的记忆度是单纯事实的22倍。故事是激励团队、凝聚人心的简洁而有力的工具。

培养这种思维转变的另一种方式，是加入志同道合的领导者团体。戴表示，人类本质上是群居动物，但领导者往往容易感到孤立。加入伟事达这样由志同道合、富有韧性的领导者组成的团体，高管们可以相互汲取力量。

“我们可以彼此分享故事，理清面临的困境，”戴说，“我们需要社群的支持，因为正是这些支持网络与人际关系，帮助我们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。”

除了工作场景，韧性领导力的践行贯穿生活的各个阶段。

领导者必须关注自身健康：通过锻炼维持身体健康，通过人际交往滋养社交健康，通过觉察自身感受呵护情绪健康，通过减压与正念练习增强心理韧性。

汤姆森表示，关注健康能进一步强化韧性使命，这本身就如同一种精神修行。当这份使命足够坚定时，它能滋养整个企业及其客户。

“对我而言，使命是企业新的‘利润’，”汤姆森说，“如今消费者购买产品时，更希望成为有使命感企业的一份子，而非仅仅追求利润、销售额与增长的企业。企业在社会责任方面做了什么？在环境保护方面有何作为？除了为股东创造财富，企业必须拥有更高层次的存在意义。”

坦诚脆弱与员工参与，铸就韧性团队

无论是担任警察局长，还是作为伟事达讲师，戴都发现：领导者往往愿意保持透明，但在困境中却容易在团队面前丧失“脆弱性”。他认为，脆弱性是韧性领导力的关键特质，也是构建韧性企业的核心要素。

透明与脆弱的核心区别在于情感坦诚。

戴表示，透明意味着领导者会告知团队当前状况、解决问题的方案以及每位员工的职责；而脆弱性则意味着领导者愿意承认“并非无所不知”——他们可能会告诉团队任务的难度、结果的不确定性，以及寻找解决方案过程中可能遇到的挑战。坦诚脆弱的领导者从不粉饰太平。

“我曾面对一些会引发社区不满的事件，顾问们建议‘或许不该全盘托出’，但我始终选择坦诚相告，”戴说，“我宁愿主动引领对话，给予人们希望。”

戴强调，当领导者展现脆弱性与透明度时，必须同时具备明确的计划。提出行动方案是领导者的职责，这也是团队的期待。有时，即便已有计划，领导者仍会害怕展现脆弱，但戴表示，他从自身的脆弱中汲取力量，他的团队亦是如此。

“没有人会支持一个看似完美、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人，”戴说，“这并不意味着我每天上班都会痛哭流涕，但展现人性的温度，能带来一种内在的力量与自信——这与韧性领导力直接相关。”

戴表示，与员工建立紧密联结、保持高效沟通，也是让整个企业更具韧性的关键。职场人士都希望感受到“领导是自己的后盾”。

如今担任警察局长的戴，不再像过去那样亲自出警处理日常事务，但他仍努力了解警员们每日面临的挑战；同时，他也希望团队能了解自己的工作压力——这正是他保持坦诚与脆弱的原因。

“所有展现出韧性的领导者，都有一个共同特质：与团队紧密相连，”戴说，“或许这并非源于他们的性格或风格——他们可能并不风趣外向——但保持与团队的关联性，能让人们相信跟随这样的领导者是可靠的。领导者总会犯错，但那些始终与团队保持联结、愿意展现脆弱的领导者，往往能获得更多理解与包容，因为员工知道，这并非懒惰或敷衍，只是人人都会犯的错误。”

每日践行的修行

践行韧性领导力，是一场时刻进行、日复一日的思维转变修行。

一些微小的习惯能帮助领导者稳步成长，例如心怀感恩、在犯错时原谅自己与员工、亲近自然等。这些道理，都是汤姆森在践行韧性的最黑暗时刻领悟到的。

但就像汤姆森在危险面前仍选择重返深海追逐巨浪一样，最具韧性的领导者都经历过一次思维的蜕变：他们接受“失败与错误终将发生”的现实，但深知这远不如心中的希望与使命重要；他们决定始终保持积极心态，即便身处绝境，也绝不退缩。

这些领导者可以通过建立滋养性的人际关系——在其中欢笑、坦诚交流、相互学习——来更好地赋能自己。“在很多方面，CEO是一个非常孤独的职位，”汤姆森说，“伟事达团体是一个绝佳的平台，让CEO们能够相聚一堂、坦诚相待。我接触过的伟事达团体，都弥漫着希望与乐观的氛围——这几乎是一种情感的共鸣与传递。”

戴表示，归根结底，韧性领导力是一场个人的修行。

一个人可以读遍所有书籍、听完所有播客、加入所有可能的团体，但韧性的真正践行，只能发生在内心深处。这也是为什么戴认为，自我觉察是希望提升韧性的领导者最重要的修行之一：在生活与工作中，哪些领域让你感到不适？如何才能在这种不适中找到平衡？

“我鼓励人们学会‘与不适共处’，”戴说，“成长与力量，都源于此。顺境中，我们永远无法实现真正的进步。”

编译 | Cindy

正文 | 3956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