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离内卷困局：胖东来与苹果的“三高”企业启示录

这让我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张全球各国人均GDP和人均年工作小时数的分布图，结论非常反常识——劳动时间和人均GDP成反比——越勤劳的国家往往越贫穷（如孟加拉国），而生活节奏越有松弛感的国家越富裕（如卢森堡）。

我经常会问企业家这样的问题：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？你想做一家什么样的企业？但很多企业家被日常琐事缠身，根本无暇思考这些长远而重要的问题。其实，我很渴望听到这样的答案：做一个幸福的人，做一家好公司。

在我看来，好公司通常具备“三高”特征——员工收入高、客户满意度高、公司毛利高。2024年夏天，我前往硅谷，那些科技巨头基本都符合“三高”特征。以苹果公司为例，2023财年，其收入达到3832亿美元，净利润970亿美元，拥有16.1万员工。换算成人民币，苹果公司的人均销售额为1700万元，人均净利润为431万元。

近年来，我国提出了“新质生产力”的概念，旨在引导企业家从“关注量”转向“关注质”，从热衷于低毛利和低价格的内卷转向关注高效率和高附加值的创新。管理的本质在于不断提升效率，人均利润和产值是衡量管理水平的重要指标。

以全球第一大汽车制造商丰田公司为例，2023年售出1065万辆车，拥有员工37.7 万名，收入2740亿美元，利润180亿美元，人均收入72.6万美元，人均利润4.8万美元（从这两个指标可以看出丰田和苹果的差异）。

企业家内卷困境

新质生产力代表着更高文明状态的生产力，它不仅是一种技术力、管理力，更是一种思想力、理念力。如果只追求前者而忽略后者，就如同购买一台高配电脑却拒绝安装操作系统和软件。如今，很多发达国家提倡一周“作四休三”的工作方式，这种追求工作效率与员工幸福度的思想，会让企业和员工同时获得提升。

新质生产力恰恰是反“内卷”的，内卷是诸多选择中最糟糕的一种，是无奈之举。我曾于2017年拜访永辉超市的上海管理中心，当时这家公司的年收入已突破500亿元，正在雄心勃勃地朝千亿目标进发。

而2021年的时候，胖东来的创始人于东来还在说：“许昌胖东来超市五年内不允许超过30亿元的销售规模、十年内不允许超出40亿元的销售规模！新乡超市十年内不允许超过20亿元的销售规模！其他部门和门店五年内不允许超出20％左右的销售水平！”然而，短短几年后，追求高增长的永辉却需要得到对增长保持克制的胖东来的帮扶。

胖东来符合 “三高”好公司的标准——员工收入高、客户满意度高、公司毛利高，而且老板和员工都快快乐乐，不卷加班文化，不仅老板和员工开心快乐，顾客、上下游合作伙伴，甚至整个当地社会，都因为胖东来的存在而快乐，而这家公司还非常赚钱。

现在，很多人到许昌学习胖东来，但大家都应该扪心自问：你是热爱工作，还是仅仅热爱赚钱和有面子的感觉？真正热爱工作的人，对待工作会有一种如琢如磨的痴迷感，如同匠人，只关注自己创造出来的成果，而非攀比或追求规模、排位和荣誉。他们不会牺牲自己、同事、消费者和合作伙伴的利益，而偏执地追求企业规模和个人财富的增长。

于东来是企业家中的智者，他不关心荣誉、地位，关心的是员工和客户的幸福。同时，他还紧紧盯着家乐福等世界先进零售企业，努力学习以提升胖东来的专业水平。

胖东来因帮扶比自己规模大数倍的超市而名声鹊起，于东来被他不在乎的荣誉紧紧包围，这不就是《道德经》里所说的“后其身而身先，外其身而身存，非以其无私邪？故能成其私” 吗？

这就是热爱的力量，开开心心地把事情做成，实现你好、我好、大家共好的局面。

真正的热爱不依赖外在激励

2024年年初，我在美国圣地亚哥参加伟事达全球教练大会，畅销书作家马库斯·白金汉分享了他的新作《爱与工作》，该书荣登《纽约时报》畅销榜榜首。他说：优秀的绩效和对工作的喜爱程度密切相关，带着爱与利他的心态去工作，才是道德的。

其实，一个人是否热爱自己的工作很难伪装，工作结果会说明一切。想象一下，如果你入住一家酒店，硬件设施和客房服务都很好，唯独早餐很糟糕，在酒店用早餐时，你也许会想：这家酒店的行政主厨肯定很少在这里吃早餐，这样的菜品质量也能呈现给顾客，他显然没有荣誉感，一点都不热爱自己的工作。

其实，不爱自己的工作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，因为这样的人在工作中得不到乐趣和真正的成就感。也许我们应该意识到，对工作喜欢与否，与激励并无直接关系。如果没有激励，就不喜欢自己的工作，那说明你喜欢的并不是工作本身，而是被激励的感觉。

换一种思路来想，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如同苦役，而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如同游戏。那么，如何确定自己是否真正喜欢一份工作？著名总裁教练张伟俊先生曾问过企业家们一个问题：假设你在充分财务自由的前提下，不给你钱你还愿意做这份工作吗？如果让你付钱做这份工作，你还愿意做吗？

虽然我们要提倡“快乐生活、快乐工作”，但如果分不清什么是“好的快乐”、什么是“不好的快乐”，可能会让你陷入糟糕的境地。正如于东来告诉员工：不是单纯为了生存而努力，而是享受美好的生命。

那么，如何从美好的生命中获得快乐？通宵的游戏刷剧、大快朵颐的吃喝是快乐，坚持跑完10公里、学会一项新技能也是快乐。前者是过程快乐，结束后可能伴随懊悔；后者也许过程痛苦，结束后却感到快乐且很少懊悔。

科学家认为，即时奖励的快乐源于多巴胺分泌，而先苦后甜的快乐来自内啡肽。我更愿意用“快感”和“喜悦”来区分这两种不同的快乐——容易获得但会让你懊悔的快乐应该适可而止，过程痛苦但结束后从不懊悔的快乐应该多多益善。愿意为热爱的事情承受痛苦，成就伟大的事情、成就更好的自己，这才是 “快乐生活、快乐工作” 的真谛。

经营企业的“开悟”之乐

企业家还有一重快乐是“开悟”的快乐。你可以把经营企业这件事当成一个复杂而高级的游戏，需要不断解锁新技能，如判断市场、识人用人、整合资源、制定战略等，然后带领团队实践自己的战略和管理模式猜想，不断证实或证伪自己的认知和假设，从而把握市场变化的规律和组织管理的本质，赢得市场竞争。

学习的乐趣是一种高级乐趣，它能让你更加自信和自洽，充满意义感。这种乐趣与运动健身类似，有利于健康且容易上瘾，与随波逐流、放纵欲望的乐趣不同，学习不会让你感到空虚和愧疚。学习是目的，而不是手段，学习的目的就是有目的的学习。

世界经济有一个规律是 “技术往高处走、成本往低处流”，中国已经走过了靠低成本内卷的时代，未来一定会向“高技术、高附加值”的方向发展，这也是成为发达国家的必经之路。经济的转型源于企业家的转型，企业家的转型始于基本观念的转变。

希望企业家远离“内卷”，靠近“三高”。